面對生命中的傷痛,你會選擇用怎樣的心態和行動面對呢?今天我們邀請到同時身為諮商心理師,以及肌力與體能教練的Ken,他將透過自己真實(血淋淋)的生命故事,分享如何無心插柳成為斜槓的兩種身份,並從『受傷』的經驗收穫其中的禮物和學習。他認為:「無論是教練也好,心理師也好,他們之所以能幫助到人,也是因為曾經迷惘過,而這些痛苦可能帶著禮物,等你發現。」讓我們透過Ken分享的故事,一起“健身也健心”吧!
大家好,我是心理師瘋舉重的Ken,是一名諮商心理師,同時也是個肌力與體能教練,在就讀研究所時左邊膝蓋不小心中了一箭,從此踏上自我復原與舉重的療癒之路。

會成為心理師的歷程

我原本是中文系出身,但因為根本不知道中文系畢業之後要做什麼,人生迷惘時期就去嘗試了許多事情,像是:當系學會副會長、玩過熱音社、每天打籃球⋯⋯就是不讀中文系的書。當時也因為這樣接觸很多選修課,許多都跟心理學有關,於是開啟我對心理學的好奇。後來在當兵前突然遭遇兵變,找了營區裡的心輔員聊聊,結果反而被潑冷水心情更糟糕,所以很想知道這種助人的工作到底在幹嘛?是真的可以幫到人還是害死人呢(笑)也開始對知道,這世界上原來有一群人,會跟你一起關在小房間裡聊心事,而且還要收錢,喔不對是還可以收錢…。

比心輔員更撫慰人心的“兄弟們”

後來我在軍中遇到了一群很好笑的同梯,他們的學經歷和生活經驗,和我這種死大學生畢業來當兵是完全不同的,簡單來說他們是混過『社會大學』的人,用很local的方式在安慰我 (以下全部台語發音)「沒差啦,女人再找就有了齁!」「厚~你這種就是書讀太多,想一堆還不是沒用,來啦,我介紹妹仔給你!」「就叫你不要想還想,走啦,陪我抽菸,你要不要?」這些幹話一開始我沒有太多感覺,但慢慢的我好像變得比較開心,因為他們是真的關心我,真的希望我不要為了感情悶悶不樂,所以縱使他們說的話聽起來有點政治不正確,那又如何?我在這一年跟他們聊了很多,熟了之後才慢慢發現,他們那些流氓的外表和行為背後,其實都藏著一顆善良的心。那一年,我們陪伴著彼此走過部隊裡大大小小的鳥事,也讓我開始發現,我好像喜歡「可以和人好好說話」這件事,不是那些社交客套、不是為了吸引誰注意,就只是單純的分享彼此的事情。所以我好像發現一份工作,是可以在他人有困難時給予陪伴和協助,是可以坐下來好好說話,也不用一直戴著社交面具,我想創造出那樣的互動,我想讓人重新感覺到自己的價值,於是便報考了諮商研究所。

膝蓋受傷復原之路,開啟肌力與體能教練之門

研究所風光明媚,直到我在熱愛的籃球場上,膝蓋的十字韌帶斷裂的那天。開刀之後,還經歷了傷口感染,錯過最黃金的復健時期,我突然被剝奪了生命中熱愛的事,從那之後我變得越來越封閉、越來越不像原本陽光正向的自己。在一次的諮商後,我下定決心一定要再重新回到籃球場上打一場好球,於是便開啟了我的重訓之路。一年的訓練,從最基礎的肌力開始建立,我咬牙撐過了每一次的訓練,當時的我,蹲舉只有四十公斤,左右腳的腿圍差了四公分,連幫我開刀的醫生都說我不可能再回到球場上打球了。很多個晚上,我反覆想著「如果那天...我不要去球場..」很少人知道這個傷,讓我多麼挫折,甚至沮喪到半夜獨自掉淚,那種無力感我是第一次體會的這麼徹底。
當時的我仍要面對碩士班的課程、家人的擔心、朋友的關心,和即將到來的全職實習,我只能壓抑自己盡力把事情完成,還有偶爾席捲而來的自尊低落,因為,我曾是那麽愛運動的一個男生。我仍記得實習時,我已經開始接受肌力訓練,有實習過的人都知道,初期的適應壓力經常讓人在下班後感到十分疲憊,而我不管多累仍維持著每個禮拜至少二次以上的訓練。我記得有一次練完,我累到直接睡在工作室的草皮上;我記得有一次颱風要進來了,我全身濕透的到了工作室上課;我也記得當時肌力不足又不平衡,傷肢反覆腫脹的煩躁。
但最後我還是走過來了。沒有什麼神奇的突然復原,沒有什麼熱血沸騰的鍛鍊,卡通裡一個合宿訓練後主角就變強的情節,並沒有出現在現實世界中。而是一點一滴,反覆前進又後退的過程,充滿了懷疑、想放棄、幹好累,這才是我的復原之路真正的樣貌。大約在訓練後半年我很想放棄,因為那時壓力很大,扁條線化膿燒到39度,連個案看到我都叫我去休息,她狀態還比我好,但我還是繼續去練,但心裡還是偶爾會不斷自我懷疑,難道自己真的一輩子就要這樣嗎?要說是什麼信念支撐我,那就是:「我想打籃球,我好想回去場上再打一次精采的比賽!」我不希望這件事是被迫放棄的,儘管我知道我的傷,來自於我愛的籃球運動,但我只是想好好的用一場比賽,來和那個曾經熱愛籃球的自己道別,這個信念一直支撐我走過訓練這條辛苦的路,讓我能再一次回到場上。我回去打那場比賽其實不是為了繼續打球,而是為了放棄籃球,因為我知道這個運動在ACL開完刀之後,是風險極大的運動,我不希望再給家人帶來困擾,我想變強一點。
「堅持下去,不要輕易放棄」這句話我很少跟個案講,因為我知道放棄是多麼誘人的選項,堅持是多麼困難的事情。尤其當你努力的一塌糊塗後,卻看不到一點進步時,滿腔熱血消耗殆盡,這時要面對的是一個自我懷疑的巨大黑洞。我從不說,但我用做的。  

如果我自己都無法從這個黑洞中找到曙光,我有什麼資格叫人堅持下去?而我又怎麼能理解那些努力做著某件事的人的感受?

一路堅持到最後的我,終於上場完成了三井壽「教練我想打籃球」的夢想,拿下了那一年校友盃的冠軍,才真正放下愛打籃球卻因傷不能再跳起來的那個男孩,而開始轉向肌力與體能的訓練之路。 

為何受傷之後,會接觸到舉重?

被教練騙去練舉重啊。那個教練就是熊熊舉起的創辦人,飛熊,當年他跟我拍胸脯保證10個月後讓我回到場上打球,但我發現10個月後我在練習舉重的高拉動作⋯⋯。講實話,一開始我真的沒有喜歡舉重,我那時覺得你在台上一個人,表情痛苦地移動那個金屬棒狀物,到底是有什麼好玩的?直到我自己開始練之後,才逐漸明白其中的道理:「舉重不只練力量,也要練你的心。」面對大重量時的心魔,還有如何控制你的覺醒程度在一個較低的範圍。和懂舉重的人聊舉重是件好玩的事,因為它很像某種哲學或心理學的概念,主要原因是動作控制跟你腦袋的想法有很直接的關聯性。

對於『受傷』這件事的學習和體悟?

受傷這件事我認為是必然會發生,也就是只要你繼續活著,你一定會受傷。大家理智上也許都同意訓練就是有風險,無論是多安全的肌力訓練它受傷的風險都不會是0,只是我們都覺得那個地獄倒霉鬼不會是自己。常常我們受傷之後,伴隨來的除了身體的疼痛、失能外,我們可能還會去責怪自己或他人,但無論是哪一種方式都無助於你恢復。我想最令人感到挫敗的是,你已經很小心了,卻還是受傷了這件事,然而受傷就是一個概率問題,這並非是你能控制它不要發生就不發生的。就跟下雨一樣,你不能控制天要不要下雨,但你可以做的就是選擇:要怎麼面對下雨這件事?你要趕緊去躲雨,把身體弄乾,還是要繼續站在雨中大罵為何老天要下雨?

受傷有可能是你最好的老師。從傷痛中復原,你會得到一些不錯的好東西

這個傷可能到最後是我生命當中很有力量的一件事,但並不是在受傷的那一刻就能得到這份力量,而是在復原的過程中我沒有放棄自己。

雖然我真的不知道會不會好起來,或能多好?可是就因為我不知道,我才要去試,而這個試試看會怎樣的心情,逐漸幫我擺脫一些對自己負面的想法,如果你真的要不看好自己,那也等你把所有可能都試過一遍後,再來瞧不起也不遲吧!

在當教練帶領學生時,大家會有哪幾種常見的身心問題?會用心理師的身份協助嗎?

基本上我對兩個職業的界線還滿清楚的,這個界線指的是:教練可以做的事情,與心理師可以做的事。雖然我認為教練本身就是一種助人工作者,但就像你不會諮商到一半就請個案站起來做10下深蹲一樣,在上教練課的過程我也不會開啟諮商模式,開始跟學生討論他們的議題,頂多我就是會聽聽學生抱怨,這點是沒問題的。其實每個人都多少有自己的壓力,我的學生年齡層從17-67都有,有亞斯特質的、容易焦慮、注意力缺乏到帕金森氏症都有,但我不太會用這些診斷去看待他們,因為在訓練上大家都是一樣的,至少我認為訓練這件事很公平,你付出多少,就得到多少,無關你是怎樣的人。
真的要說心理師的能力能不能使用在教練課裡面,我覺得還是有可以使力的空間,只是那不是諮商或輔導,而是更基本的「人與人之間的連結」:建立關係的能力,你與學生建立起互相信任、合作的關係也會對訓練有幫助;還有「正向的眼光」:我會用「鼓勵」的方式和學生互動。大家在新手小白訓練時肯定會屢屢遇到挫折,這時候教練若能給予一些具體的肯定,讓學生看到自己不見得要在「重量」或「體重」上進步才叫進步,你的「動作控制、活動範圍、費力程度、體態等等」這些改變都叫做進步,我會讓學生慢慢理解這件事,而有趣的是當教練的眼光移動時,學生對自己原本的眼光也會緩緩鬆動。

心裡師和健身教練,這兩個領域有什麼樣的共通點?如何相輔相成?

我認為健身教練也是一種助人工作,無論學生來上教練課的目標是哪一種:增肌減脂、要有六塊肌、還是增加運動表現⋯⋯,這些背後的需求都是希望被愛、被關注,還有自我實現,大概離不開這些,因此我覺得教練是透過教導學生對身體的覺察與控制來自我實現,心理師是透過對心裡和靈性的覺察來幫助人成長,我認為殊途同歸。至於相輔相成的部分就是,教練如果懂心理學,就能對學生在改變這條路上的心理歷程,有多一點掌握和理解,比較不會把學生沒有改變和進步都認為是訓練課表、飲食控制等外在因素,因為卡關的部分很有可能是心理狀態、情緒等等。那心理師若懂得和身體工作,也能提醒學生聆聽自己身體發出的訊號,透過放鬆訓練、呼吸訓練來進行自我覺察,當你的個案有在運動、服藥、有睡眠障礙時你都可以提供一點專業的評估或建議給他們參考。

同時擁有兩種身份帶給你怎樣的人生哲學?

我覺得人生就是要不務正業,不要去追求只把一件事做好,因為你可能可以同時把許多事做好,只是這過程你要有耐心,你要享受生活,不要急著去達成別人要你完成的人生目標,而是在這過程中持續去做你認為有意義的事。我會覺得擁有不同身分或是所謂的斜槓,這些都不是刻意努力去完成的,它其實是我選擇的生活方式的結果,換句話說,這兩種身份就是我的日常,我喜歡和人談論內心、分享觀點,所以心理師的工作可以滿足我,我愛舉重、也喜歡訓練,所以教練的工作對我來說就是訓練的一環,在教導學生的過程中,我也會慢慢進步

以Ken的觀點來說,你認為健身的過程,要如何健心?

健心的定義,我覺得每個人都不太一樣。主觀上來說,我個人在健心上得到的收穫是「面對挫敗和重新爬起來」的能力,這過程其實我認為是一種修煉,它是辛苦的(不是去被按摩做spa那種舒暢的感覺)。面對挫敗,你得尋求突破;面對受傷,你要能靜下來思考自己的處境,不躁進,也不被動搖信心,這過程要經歷反覆的練習。最後有一天你會知道,自己其實有能力復原,這個想法很重要,而且這不是說說而已,

是你用自己的生命傷痛換來對自己最用力的肯定,它會影響你的人生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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最後想送給大家的一段話?

「如果你的身邊有人正在努力做著某件事,請你們給他一個肯定,甚至一個擁抱,因為你可能在他快要放棄時,重新給了他一點力量,就算他放棄了,也不要輕易指責他,因為你不知道他遭遇過什麼事。」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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